Wednesday, June 13, 2012

第一次雪山之旅

《先知》(Knowing)里面有这样一句台词But, if it’s my time, it’s my time。当别人告诉我雪山很危险或者什么地方怎么危险的时候,我总是告诉别人这句话,但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放弃反抗。
根据年初制定的计划,今年要去一座初级雪山。对于有一定户外经验和攀岩基础的人,把目标定位于四姑娘三峰这样的入门级技术型山峰应该也很合乎情理。于是早早地给自己安排假期并订了去成都的来回机票,然后为了保险起见凭感觉报了个商业队——然后提前半个月戒烟限酒(也许后来是因为破例而被惩罚——去成都的前一天在朋友的婚礼上喝了不少酒,并且有抽烟)。

D0


下午打包装备晚出发不少,然后好一顿赶,所幸地铁没堵车,总算是在登机口关闭前赶到PVG。不过,去程航班在PVG晚了3h起飞,然后因为CTU雷雨天气迫降CKG,在候机大厅一夜无眠,到D1上午0700才在飞往CTU的航班上睡了40min左右。
吐槽一下,曾经听说红都有网络特区这一说,但候机大厅显然不在其中。

D1


与领队(A0)及另三名队友(B1B2B3,我就算B4了。此外还有3名协作,分别叫他们A1A2A3)会合,包车前往日隆并入住。车上我一直努力睡,只是一直都没睡着。根据俱乐部的安排,到日隆后我们入住一家小旅馆的四人间。整夜,中年大叔B1一直打呼噜——当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我睡得很浅。
由于该区近日降雪量较大, 此行目的地由三峰调整为二峰。并且根据领队所在俱乐部老板的建议,骑马前往BC

D2


到达BC较晚,只能在外面搭帐篷。A0和豆哥、小九相比在领导能力和经验方面都差得太多——没带雪钉也就罢了,地钉也没带够。我对此提出质疑的时候,A0告诉我两个大男人加起来200多斤,还能被吹跑喽?别的队友也是类似的意见(难道要我解释帐篷主要依靠结构和搭建技巧来实现防风防水防雪吗)。后来我用拆开的登山杖横着埋在雪地里,算是某种程度上解决了雪钉的问题。
平整营地的任务交给B1显然不是个聪明的决定,当夜睡眠质量受此影响很大。
夜里下起了很大的雪,要不是我和偶尔醒来的B1时不时拍打外帐,真担心帐篷会被积雪压垮。
真羡慕B1,一睡下就开始打呼噜。而我从躺下开始就一直被高反折磨,头疼,发烧,呕吐。吃了领队提供的两粒感冒药(后来桥队对此提出质疑)后还是不见好,想想继续躺着状态也许越来越不好,于是想做些改变。首先想到的就是喝水(保温瓶里有热水),然后是吃(PowerBar小半根)。折腾到0100左右,感觉周围变热了许多,然后居然睡着了。

D3


0300起床,状态相当好,以为接下来的行程会相当顺利——呵呵,这个时候真的只能呵呵。B3因为夜里没休息好,担心今天冲顶的话会出问题,于是直接下撤。我拒绝了分配到我头上的蒙牛,干掉3碗粥和一个鸡蛋,0400出发。
一开始,习惯性的我因为各种原因(在某个圈子里熟悉我的人会理所当然认为是磨叽)走在最后。很快,我发现前面拿着长镐的A0迟迟没有进入状态,走的很吃力——当然,一开始感觉是迟迟没有进入状态,后来慢慢发现,根本就是进入不了状态。
在第一个休息处和其他协作商量,让A0往前走,不要在后面收队,但A0坚持收队,同时B1觉得自己状态也不是特别好,于是让他俩在最后按自己的节奏走。我和A1在中间,A2B2在最前。这时候大概0500左右,天还没黑,但已经可以看到前面队伍的头灯在100m以外的地方闪动。
A2B2总是在我前面10m开外的地方晃来晃去,还不时停下来看后面。但我不管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他们!同时A1一直在问我行不行、行不行,让我感觉极为不爽。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感觉特别累,并且脑袋有一块痛得厉害。一开始总是想起在Annapurna时遇到的尼泊尔兄弟向我描述过那种奇怪的头痛,后来把头盔拿掉之后才确认,原来只是因为冷风通过头盔上的孔洞持续作用在脑袋上,感觉像偏头痛。
不断的爬升、爬升、爬升,天亮后不久,我们到达一个平台,据A1说,我们已经走了1/3了。而背后可以看到清晰且完整的大峰——我已经在登顶的时候拍视频发个推了。前面的队伍和我们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很清晰,并且一直在做着像韩剧里面常见的那种慢动作奔跑一样的动作。A2B2已经在前面很远了。
停下来喘气,等后面的A0B1。按惯例,停下来我会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但由于之前赶A2B2不成功导致节奏被打乱,一时也没有吃东西或者喝水。过了10min左右,B1A0上来了。小憩了一会儿,B1决定下撤。A1主动提出陪B1下撤,A0批准了。其实他们也在问我要不要下撤,我当然不下撤了-_-#
我和A0一边看着前面队伍的慢动作,一边缓慢前行。一会儿,昨天在营地遇到的一位老先生已经完成登顶并下撤。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亲切(当然也许还有骄傲)地问,怎么才到这儿?
感觉好累啊,每走几步就要休息,没胃口,没有补充必要的食物和热水。当然,也许根本就是忘记了。肚子不舒服,找了个地方解决了下问题,前面的队伍就已经过了垭口,而我和A0的状态则是越来越差——此时我们距离10m左右。
终于过了垭口,我也看到了传说中的护栏。护栏由间距约10m的竖杆及之间很细的铁链(恕我未精确测量其直径等数据)组成。竖杆在雪地以上的高度大约1m,铁链两端在雪地上的高度大约0.4m,而中间部分已经被雪埋住了。老实说,对于铁链,我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三体里面把那艘船切掉的丝线。
太阳出来了,很刺眼,我带上雪镜,视野一片橙红,并且眼睛很不舒服。已经看不到A0,于是一边休息一边等待。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A0到了,开始休息,我转身接着往上走。不远处的峰顶附近,大家仿佛静止了一般,估计是在排队登顶。
这时,尽管我已经在用前段时间主动培养的读线能力去观察每一个脚点,但雪已经变硬,每一步都可能会摔倒。开始想念家里的高山靴和G14,还有用来晾衣服的大镐。
我走得很慢,A0走得更慢。前面的队伍大多完成了登顶开始下撤,依稀听到路过的人说,现在0845
困意来袭,想倒下,不止一次大声说:我好困啊!完成登顶并下撤的人越来越多,路过的时候,有不少鼓励的,并且告诉我,最多1h肯定能上去。
这时候雾已经不小了,看不到峰顶那边的情形。我努力改变走一步歇一步的状态,无力。这时候A0也上来了,建议我们下撤,或者修整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冲一把。我又向前走了一小段,然后找了个不影响别人下撤路线的地方坐了下来。仍旧是困,不想喝水——感觉打开主包拿保温瓶好麻烦。没有食欲,不过PowerBar我软壳口袋就有,很方便,所以取了一根出来吃。这时候A0来到我身边坐下,然后我给了他一根PowerBar,他接了过去,吃得很带劲——而我自己只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然后总算咽了下去。
A0说,你知道吗,刚才我滑坠了一段,可能有50m吧,后来镐尖勾住一块石头才停下来的。
我沉默,然后告诉他我好困。
过了一会儿,我决定接着上——下脚开始变得果断,并且稳——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状态的话,我想情形又会有些不同。几分钟后,A0叫住我,说他不上去了,原地等我,然后一起下撤。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十几分钟吧,下撤的人告诉我,他们队伍已经是最后一批,除了收绳的向导,他是最后一个。
知道前面的路绳已经被拆掉,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雪地里哭了。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想也没多久,5分钟有吗,也许不止?开始下撤,然后就是第一次滑坠。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反正是滑坠了。所幸是雪坡,并且还算缓(角度没有量),尽管手头一把镐没有,还是制动住了——翻滚了两三周,头上脚下,手指插在雪里面,减速,减速,然后停了下来——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冰雪环境下的滑坠。尽管我之后更加小心,但滑坠根本无法避免。很快就到了A0坐着休息的地方。我说,路绳已经收掉了,上不去了,然后应该还笑了一下。A0楞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下撤吧。
这个时候我已经快崩溃了吧,一个大雪坡加一个大雪坡,然后又是雪坡。不停睡着,又不停醒来。衣服里面进了雪,然后又干了,然后又进了雪。A0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或者可以说是救过我——在雪地睡着是很严重的事故。也有路过的其他人的帮助,也有很痛苦的等待和等待过程中的睡着-_-#(为毛总感觉到有人看到这里会哈哈哈笑)!
这段省略过程是炼狱么?还是地狱?或者噩梦
一段很长的雪坡,停下来之后,我又睡着了。因为我先下,我知道我在A0视线范围内,他会很快经过我身边,他一定会叫醒我……
我在雪地里醒了过来,感觉应该过了挺长时间,但A0怎么没叫我啊?离BC应该不会太远了,但A0怎么看不到了?换上眼镜,看到A0坐在后面不算太远的雪地里,就像K2里面坐着死去的那谁一样(忘了名字,是Dan么?男1律师的竞争对手,号称绩点比男1好但庭上的表现比男1差的那位)。我叫A0,叫了好几声他才答应,然后回答了我一堆nonsense,从回报到幼儿园-_-#,我尝试去纠正他的逻辑,失败,于是一边休息一边观察下面的路线,然后发现这段雪坡快结束的地方有狼,还有眼镜像灯泡的稻草人。狼有3匹,似乎没注意到我们。我怕自己看的不真切,要A0拿长焦出来确认一下,结果他又回我一堆nonsense。小吵了一段(我就奇怪怎么会吵起来的,事后A0告诉我,根本不记得当时曾经和我有过对话)。然后我开始劝他下来(这时候因为看到狼很紧张,临时提升了部分战斗力),他也不下来。就这样磨叽了挺长时间,我也感觉A0有点不对劲了。根据估算,A0应该还有部分热水和食物,如果我能活着到BC,可以叫人过来——A0应该可以支撑到那个时候。当时我的虽然战斗力小有提升,但自保都是问题,拖他下去根本没有可能。于是我决定一个人先下。
A0说我先下了,你不要在雪地里坐太久,会失温的。接着,我卸下杖尖套,慢慢的,一边坐着往下滑,下一边祈祷下面的狼会一个个过来单挑,同时在想,我难道要在这里结束吗?我的时辰到了吗?可是等我下去之后,狼变成了石头,稻草人也变成了石头。看来不需要用登山杖与狼单挑了,还有就是,也许之前我出现了幻觉。
接下来要走的路当时一点印象都没有——尽管最初很可能是从这条路上来的——但我记得那些类似玛尼堆的建筑,所以我就沿着那些玛尼堆走,本以为很快就能走到,但迈出每一步都很难,需要下定决心才可以小走、或者滑一段,而只要摔倒,必定会睡着。所幸摔到的次数不多,三四次而已,每次都睡着了。除了玛尼堆,我还发现了一些往同一方向去的新鲜的脚印,更美好的事情是,我遇到了来找我们的A1A2。我告诉他们A0的大致位置,以及A0可能的状态。A1要送我下去,我拒绝了,告诉他们,拉A0下来,一个人可能不够。
阳光仍然很强烈,摘下雪镜后,眼睛很疼,不得不一直咪着。跌跌撞撞地沿着A1A2过来的脚印往前走,快到BC的时候,他们拖着A0出现了(对就是拖,没有担架)。等他们走过来,A2说,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意识了,再晚一点的话,就不行了。
BC稍修整,与前面的队友一起骑马返日隆。当晚睡得很死。

D4


返成都。

END(为了与国际接轨,下面有Q&A环节)


======= Q&A=======


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救?
没信号。

为什么不用手台呼叫BC
手台你妹啊,说到这个就生气,没一个带的。不要问我怎么也没带!商业队啊!要我带手台?!

为什么你睡着了?
累。

为什么你又醒了?
请看开头那句英文。

果然是不甘心啊,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