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古龙

最近重读了几本小李飞刀系列。准确来说是两本:《边城浪子》和《九月鹰飞》。在《九月鹰飞》中发现这样一段话,如下:
她不但极美,极聪明,而且冷酷无情,这种女人恰巧正是好色之徒的克星。
你说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本就有很多法子去对付一个好色的老人。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极有智慧的老人,会被一个最愚昧的少女骗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叶开心里在叹息。
他知道玉箫迟早总要死在上官小仙手上的,他同情的并不是玉箫,而是那些总不肯承认自己对少女失去吸引力的老人。

《你的西域我的东土》看到一半了,其中有这样两个案例:
  • 维族学生调戏汉族女教师事件
那位维语老师讲了一件事:一个汉族女教师在课堂讲到香妃,班上一个汉族学生说香妃身上不是香味,是维吾尔人常年吃羊肉的膻味,一个维族学生对此不满,让老师来闻自己身上的味。老师认为那维族学生对她构成调戏,告状到学校,学校便决定开除那维族学生。 维族学生的父亲到学校打了女教师两个耳光,并扬言儿子被开除就会杀了女教师。学校担心闹出人命,最后没敢开除维族学生。
这事可以引伸出进一步分析的线索。
一是汉族学生何以会当着维族同学的面,重复从父辈那里听到的侮蔑维吾尔人的戏言?如果是他没意识到会伤害维族同学,说明他所受教育中缺少对其他民族的尊重;如果他明知有伤害还要这样说,说明的便是殖民主义的强横已成为他的行为方式,那只能来源父辈的传承。
二是维族学生是把矛头对准老师。侮辱的话虽不是老师所说,但老师代表居高临下的权威,可当作殖民统治的象征。那汉族学生的骄横,应由与他同民族的老师负责。维族学生对老师的侮辱,因此便具有民族反抗的意义。
三是学校当局正因为看出民族反抗性质,因此对学生做出开除的惩治;对一个即将高中毕业考大学的学生,开除等于彻底断送他的前途。
四是维族学生的父亲明明在政府教育局工作,照理说和学校有很多关系,却没有采取其它方式,而是使用暴力。这也许是他的一种选择,但更可能是别无选择。因为熟悉学生家庭情况的学校既然能做出开除决定,已经说明并不在乎教育局的父亲,也知道那父亲不可能奈何学校。
五是父亲把矛头对准女教师。其实女教师不应该是焦点,但因为卷进来的每个方面都不愿意触碰问题的实质——民族问题,所以不约而同地具象化到女教师身上,女教师才会成为焦点。
最后说明,恐怖主义的确能够起作用。之所以弱者采用恐怖主义,是没有别的有效方法。合法范围内所有努力都不可能赢,只剩暴力是唯一力量。而当事件没有公开化为民族矛盾,限制在「调戏」层次,按照当局历来实行的大处镇压、小处放纵政策,学校当局是有退让空间的。而一旦上升到民族矛盾,就不能退步,此事也就不会和平解决。
学校当局之所以绕开民族矛盾,是因为事情的起因是汉族学生当众侮辱维族。如果恰恰相反,恐怕就不会这样结局了。
  • 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T雇了一辆当地的车带我看周围农村。正在开展的「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充分显示了工程师治国的特色。工程师本性在于物的建设,规范和秩序,根据蓝图制造世界。「建设新农村」就是把原来农民自己盖的住房拆掉,按照统一规划重盖新住房。新住房要求每家统一样式,横平竖直,排列整齐,便于水管、电线的接通,还能空出一些地皮。对那些靠近城市,可以利用土地搞开发的地方,这是重新规划的积极性主要来源。空出的地皮可以让当地政府卖不少钱。
 然而对于农民,这种「建设新农村」却近乎灾难。走过的村子,老房子几乎都成废墟,新房子还没建成,一片破败凋敝。到处是成尺厚的浮土,孩子跑时像马跑一样身后腾起一溜烟。按穆合塔尔的话说,和平时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破坏,简直是一场战争过后的景象T的姐姐在其中一个村庄。她家老房还在,但很快会拆。他们对所谓「新农村」忐忑不安,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这本是他们的家园,但家园怎么安排完全由外人做主,他们自己没有权力。很多人不想搬,却没办法。政府强迫搬迁的办法之一,是把老村庄原本纵横流淌的渠水掐断,引到「新农村」去。老房子没了水,世代种下的果树都枯死,生活也不便,只好搬。我看到有的人家从自来水接水管浇果树。但那只是救急。过去渠水流淌,终日不断,因此能够保持丰富的地下水,对果树和植被的好处是靠自来水浇灌达不到的。
政府给每家农户补贴三千元盖新房,但要求必须盖成政府规定的样式。每家至少还得拿二万元才能盖起那种房。大部分家庭拿不出那么多钱,因此成了老房子不让住下去,新房子又没钱盖的局面。不少家庭只好先盖政府规定样式中的一间,暂时住进去,等有钱再盖其余部分。
当年的维吾尔村庄有潺潺流水、白杨、葡萄架,干净的院落和清真寺,给人留下诗一般的印象。那时没有政府统一规划,是历史年积月累形成,最符合小区功能、人际关系和日常生活。现在这种人为规划完全不顾历史的文化积淀,破坏了原本的自然景观。传统的生活细节、奇妙的差异、方便的安排、独特的布置都消失了,多年的邻里关系也被强行拆断。缺乏人文素养的政府官员完全不明白,从小区建筑角度,最佳状态是「错落有致」——既非整齐划一,也不杂乱无章。
文化传统、历史沿革是小区过去的管理资源,决定着「有致」,自由的选择和功能的需要则导致了「错落」。保持那种错落有致既是对历史文化的保护,也是对小区功能的维系。而目前这种政府统一重建,凸现的是专制权力对人民的侵犯,对自由的干涉,对小区的破坏,同时也是把美变丑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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